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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,我知道,我的女儿,我的女儿。”彭管家喃喃地说,似乎没听见魏勋说什么。
“女儿?”魏勋大惊,又平静下来,“那彭管家,你连自己的亲女儿都算计好了,要来杀我,我身上到底是有什么宝贝?这么值得你们大费周章。”
“不道不道,不道有灵。这是魏缜的剑融的,魏缜找到过那手环,一定知道怎么再找。”
“我的剑上,就一怨灵,敌死,灵灭,什么都没有。”魏勋冷冷地说道。那玄湖里头的秘密,那天晚上,不都见识过了吗?“不过,彭管家,为什么我的剑上会有怨灵呢?我阿爹,不是暴病,难道是被人害死的吗?”
“不会的,不道有灵,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,一定有什么东西的。”彭管家像疯了一样,求救似的看着武异端,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枫眠庄那冲天的大火,“宗主,不要杀我,不要杀阿胭。不道有灵的,有灵的。”
众人又是呆住了。
“武宗主,这你要怎么说?”苏审行问道。
武异端骄傲地冷笑了一声,什么都没说。这还要说什么,众人心下都明白了,武异端为了这玄湖里的灵物至宝,杀害了当年江湖上流传已经得到宝贝的魏缜,又借魏缅的不臣之心想要找到线索,不料这魏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大怒血洗了枫眠庄,派出死士,前仆后继地去荒山取宝。要不是魏勖出逃,彭管家又坚持不道有灵,想要杀死魏勋,卓夫人却因此蒙难,武异端今日,只怕也不会轻易露面。
“武宗主,这阿橘阿朱阿胭,都是您设计的吧,让阿朱听见彭管家诬陷魏勋,救下阿胭,又让阿胭心怀感恩,一路追杀魏勋,再让阿橘设计陷害魏勋,再用彭姑娘钳制住彭管家。武宗主,您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呀。只是可惜了武茂嘉,差点乱了你的局。”岑无咎淡淡地说。
“我没养出个好徒弟。”武异端冷冷地开口道。
卓绿尊心下也明白了,自己师父怕是早就知道武茂嘉对自己情根深种,这清泉镇上的下毒之事,那枫木香,都是师父给阿橘的。既然武宗主和魏家有着瓜葛,那枫木香,也就不难拿了。
“武宗主,我还一直不明白,魏家大姑娘出嫁之日,你和魏缅做了什么交易呢?现在想来,你应该就是在那晚拿到枫木香的吧?你知道魏缅要害死魏纶,是吗?”
“父亲。”
“魏纶从荒山回来,就一直中毒,早晚都是会死的,只不过要个好由头罢了。像魏缜一样,他既然知道灵物,又嘴硬不讲,早晚都是要死的,只不过要个暴病的理由罢了。真没想到,他的剑灵能生出这么大的怨念,那湖中的宝贝,就是克制掌控这些怨灵的。魏缅这个有眼无珠的,派人取出这手环后,又把它送给魏励魏勖,送回去了,连着那湖里的洞都被毁了,死了也不足惜。”武异端恨恨地说道。
“绿尊,你长得太好了。你那大师兄,可是一直向我求你呢。这阿橘也喜欢着茂嘉,你被阿橘恨上了,我也没办法。反正是借着阿橘杀魏勋,你聪明,不会出事的。”
“至于这阿胭,你那私通得到的女儿太不机灵了,什么都说,我答应过帮你保住她,没答应过自己不杀她。”武异端向着彭管家冷冷一笑。“她做得太多了,想明白太多了,却一直没杀掉魏勋,还保住阿橘,真不知道她是傻,还是太聪明。”
彭管家一听这话,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原本不太清醒的大脑像是又转了起来,一把把手中的剑向武异端刺去。
“不要。父亲。”武桓怀里抱着母亲,来不及赶到挡剑。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,这剑已经没入武异端的心窝,把武异端钉在地上。
“宗主。”大小武惊叫道,余下活着的死士一起动手,杀了彭管家,见宗主已死,咬破舌下的毒药,一并死了。
“诶诶诶,”沈谟正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住了,不想大小武在自己脚边也自尽倒下了,吓得更是哇哇大叫,躲到岑无咎的身后了。
一切都又恢复了平静,不道从地上倒下来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魏勋的脚边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这剑上的怨灵已经散了。
“魏姑娘。”苏审行捡起不道,提在手上,“怨灵已消。这剑以后就是你的了。”魏勋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剑,接过来,落下一滴泪来。
抬眼望去,眼前原本是一江碧水,破山东流,如今却被血染上了。适才江中涨潮,现在风平浪静,一切云开雾散,远远露出那青山依旧,夕阳残红。
☆、尾声
天亮了,苏审言翻身从榻上起来,倒了杯茶,慢慢悠悠地喝着。推开门,走出去,拐到旁边的厢房,推开门。
“起。”
“不起。”岑无咎朝里面翻了个身,继续睡,“这一连着几个月,闹了一场又一场,苏审言,你就不能行行好,让我睡一觉啊?”
“不起,便不下山。”苏审言淡淡地说。
“下山。你不早说。下下下,当然要下,我起了。”岑无咎翻身就从榻上起来了。这又是连着一个月待在这无想山上,岑无咎都快疯了。可是阿爹阿娘偏说什么上次苏老先生的学还没听完,各世家子弟又都来了。可便宜了陆际、武桓、沈谟那三小子,一个回去溧水重建白雨轩了,一个留在鼎州料理后事,一个被关在甘州闭门思过。天天在山上,对着这几千条家规,连找个能一起惹麻烦的人都没有,岑无咎都快憋出病来了。岑无咎一听能下山,高兴地冲出来。
“岑越。”魏勋正站在瀑布前的大青石上练剑,被岑无咎这么急急忙忙地一吓,乱了思绪。
“你倒是勤快,这天才刚亮,你练什么剑啊?怎么和苏审言一个脾气,苏审言,你真的没有妹妹什么的,走丢了吗?”岑无咎一见魏勋,转过身去,一脸不可思议地问着苏审言。好好的聪明孩子,就都是这么被管傻。
“没有。不过,我有师妹。”苏审言淡淡地说。
“师妹。什么时候的事,我怎么不知道?”岑无咎一脸震惊地看看苏审言,又看看魏勋。
“不是吧,这丫头已经够傻了,你再这么一管,她那……”岑无咎话都还没说完,不道就明晃晃地劈了过来。
“岑无咎,你说谁傻?”
“苏审言,你们苏家不能打架斗殴吗?你不管啊?”岑无咎一边躲着剑,一边喊道。
“是你说不能管的。”苏审言淡淡地说,抽出了玉箫。
“你这小子,专门坑我。”岑无咎拔出竹笛,一边躲着魏勋的不道,一边放在唇边,吹起《缮性》来。不道缓缓停住了,飞回魏勋手中。
苏审言淡淡地看了一眼玉箫,也缓缓吹起来。
箫声,笛声,夹着剑声,水声,忘情地放歌。这曲子,飞过山的高旷,水的波长,酿满心房。天干净得没有一片云,是那种深深而温润的蓝,这清澈的蓝从天空缓缓滑下,滑到树梢,滑到湖里。湖外有山,山外有海,海外有喧嚣的世界,但没人愿意去理会,因为此地连涟漪都是平静的,每一丝空气都在这悠悠的《缮性》中凝成和风,所有的烦恼都隐在云山海外。
一切就这样酣卧着,迎接着清晨第一道渐渐鲜明的曦光。
全书终